
【一】变成非人非我所愿
要粉不粉要紫不紫的光晕如波纹般一圈圈散开,娟秀的纸伞旋转间和湍急的瀑布擦了个边,溅起一圈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七色的光彩。
此情此景真乃美轮美奂,可惜纸伞不肯配合,突然间失去拉力般直直坠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啊!我的伞!”
我麻木的听着这惊慌失措的叫喊,静静地躺在水中,任由冰凉的河水不厌其烦的冲刷我的身躯,终于……
“啊!我的伞!”
叫什么叫,我就一纸伞还没刷桐油,被水浸湿就会烂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智商别这么低不然我会忍不住鄙视你。
云深一脸心疼的将我还沾着湿湿嗒嗒的纸糊的伞骨抱在怀里回到住处,继续一脸心疼的为我做新衣裳。
我躺在桌子一边看着另一边的各种伞面,如果此刻我是个人,我会毫不留情的朝他的天灵盖拍去。
二货!非要在瀑布下练功也就算了!伞都坏了这么多回了就不会换个材料吗还特么天天用纸!用布行不行!
可惜此刻我是一柄伞,无论我怎么嘶吼眼前这聚精会神做伞面的二货都听不见。
想来你们也懂了,我本是一个21世纪的大好女青年,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世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是个人就够了。
刚刚练功那二货叫云深,我刚穿来时他的师父刚刚去世,云深化悲愤为动力,整日整夜的练功,经常练到太晚没力气回家而躺在河边睡。
口胡,虽然我现在只能算一个物体,但我也是喜欢干净温暖的房间而不是冰冷潮湿的土地的好吗!
但任我千回百转的嘶吼,云深也并不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寂寞,好像这个世间没人能懂我我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我很想回到21世纪,但我觉得如果再回去我很可能得语言交流障碍症。
所以我很感谢云深,如果这伞没一个主人天天带着可以让我对着他碎碎念,我怕会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人。
不过你一个男人用伞当武器就不觉得别扭?就算是现代网游里好歹也有个伞中剑呢,这直接就是纯伞啊。

【二】如此挑衅非我所愿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起先我还会默记自己来了多久,可后来我就疲于此道了。
虽然算不出过了几年,但每天看着云深不知疲倦的照着据说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一本书卷练功我心下也是一阵感动。
据我观察云深的资质大约不算太好,那本书卷我自然也看过,且不说一招基础的微雨飞燕他就练了三年,单单是我被水泡烂了一百零八回后他才想到要给我换身材质这智商就已经没谁了。
不过郭靖不也是这样吗,云深好歹也是我现在的主人,我愿意相信他一定会大器晚成的。
终于有一天……
“哈哈,历经二十载,我终于练成了烟雨平生,师父您看着吧,我一定会为您完成心愿的!”
我已经没空去吐槽你师父已经去了看不见了这个点,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二十载给吸引。
口胡二十年过去了你这模样就没变过!这正常吗!
我如遭雷劈,是了我怎么没想到,早在他练功时周围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光我就该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武侠世界,早在他不吃饭只喝水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绝壁是玄幻的世界!
……口胡我到底在激动什么就算是玄幻我也变不成人啊我根本连生命都没有啊!
我继续麻木的被云深少年,不,大叔……抓在手里,他将我撑开,居然就这样从山上……轻轻的飘了下去!
牛顿的棺材板在颤动你听到了吗!
我强行镇定,告诉自己玄幻的世界里是随便拿个东西就可以飞的这很正常,不要大惊小怪表现的像个乡巴佬。
云深的目的地很近,近到才一个时辰他就着陆了。
不过这座山似乎有什么禁制,我看到云深停住脚步,伸出手轻轻一划,一圈蓝色的光晕散开。
云深歪着头将我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并维持着这个姿势捏了几个法诀,那层禁制就为他打开了一个缺口,在云深进去后又迅速合上。
讲真这个姿势很不仙风道骨,但我依然要表扬他没有将我夹在腋下或是插在地上……
随着距离山顶越来越近,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群闯入视野。
云深几个跳跃间登上正对着大殿的屋顶,将我头朝下斜抓在手里,好像他抓的是把剑不是伞,声音大的仿佛用了HP里那个声如洪钟的魔法,“孤阳子前辈!晚辈云深,特来问道,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霎时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好多人,全都手持利剑,神情戒备的看着我们……云深。
此刻的云深逆着光,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口胡问道就问道,为什么说的像踢馆!师父都没了自己野生了几年就敢去挑战一个门派了到底谁给你的自信!
“哈哈哈,”主殿中传来一阵大笑,随即一个风姿绰约的道长从中走来,“云深世侄,二十年不见,你这气势倒是越发像你师父了。”
两人看似很熟,但云深很冷峻,“还请前辈赐教。”
孤阳子摆摆手,“不忙不忙,先进来喝杯茶叙叙旧。”
“还请前辈赐教。”
孤阳子依旧笑着,“行了都去修炼吧别围在这,来者是客,莫让人觉得拘束了。”
“还请前辈赐教。”
孤阳子,“……”
我想他心中一定在说熊孩子。

【三】被雷狂劈非我所愿
最终拗不过严肃脸的云深,孤阳子同意切磋比试。
但不管怎么说辈分在那摆着,云深又不接受弟子服其劳的说法誓死要为师父完成打败孤阳子的心愿——我师父没了我才替他出头你还健在为什么要弟子和我打——于是孤阳子有些尴尬。
赢了不值得称赞,输了更是没脸,该怎么办?
“这样吧,我们一招定胜负,若是世侄能扛过我这一招,便算世侄赢。”
我觉得这样不错,可云深居然还皱眉。
孤阳子自然也看见了,笑眯眯道,“世侄莫要小看这一招,这乃是我派最强功法,连你师父都不能在此招下确保安然无恙。”
于是云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高台上两人相对而立,山风猎猎,衣袂飞扬。
我身处VIP的席位近距离观看这次打架,不,切磋。
孤阳子以指代剑直至天际,云深以我撑地静立风中,两人都在聚积着气势。
但我觉得……云深大叔,不,还是少年吧……输的概率大一点,因为他面上虽淡内心已经十分紧张了,这一点没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他再出点手汗我估摸着就握不住我了。
两人的气势似乎同时攀到了顶点,云深大吼“烟雨平生!”
与此同时对面的孤阳子也沉声道,“九天御雷真诀!”
然后我就看见铺天盖地的雷光从天而降,欲悉数砸在这高台上。
卧槽傻孩子这时候你还攻击!防御啊!人家说的扛过又不是打过!是不是傻!
不过说实在的这雷光看着气势磅礴,实则较为分散也比较细,想必是孤阳子刻意控制所以应该没什么杀伤力。
应该吧……卧槽等等!为什么这雷光突然聚到一起向我冲来!这不科学!
“嘎嘎让你说我没有杀伤力,这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区区一个破伞也敢藐视天威!”……这雷说!话!了!
被天威击中的一瞬间,我感到整个伞都要升天了,尘土飞扬间露出孤阳子和云深的两张震惊脸,我刚穿了没几年的新衣服再次被震成碎片在空中飞舞。
晕过去的前一瞬我才突然意识到,九天御雷真诀,尼玛这居然是青云!这是诛仙!

【四】能说话了如我所愿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果不其然又换了件新衣,看着毫发无损的云深我心里有点放松又有点不忿,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就算是一把伞被雷劈了也是很疼的好吗。
正在打坐的云深倏地睁开眼,“谁在说话?”
这小子抽风了吧,周围根本就没人。
云深抓起我戒备起来,“你才抽风,谁在那,出来!”
……这对话怎么这么诡异,我试探性的说,“我在你手里。”
云深忽的低头看了看,而后冷笑,“别再鬼鬼祟祟了,小心我不客气!”
我懂了,这大约是被天威劈了的后遗症?得天道洗礼了?
“云深少年,我是你心内一首歌。”
“……”
“咳咳,我是你手里的伞。”
云深刷的将我丢到桌上,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我。
我鄙视他,“得了得了,这世界人都能上天了,伞能说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云深显然有些惊魂未定,咽了咽唾沫问,“你真,真是伞?”
“废话,好歹陪了你二十年终于能说话了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我头一次见……你这,这怎么突然就……”
我翻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大概是被雷劈的吧。”
不过照这么说是不是再被劈一次我就能化成人形了?很有可能啊……
“那再被劈一次你会像妖灵一样化成人形吗?”
这二货难得脑回路和我一致,可为什么听到他想劈我我这么不爽呢。
云深又抓起我摇摇头,“不对不对,你本无生命,现在能说话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修道之人切莫贪心。”
还没等我吐槽,便有人推门而入,是孤阳子。
云深下意识将我藏在身后,真是,不枉我替他挨了顿雷劈。
“孤阳子前辈。”
“世侄的伞可是修好了?”
“是,云深这就准备去下山历练了,前辈的那一招若不是晚辈有法宝护体,是万万挡不住的。待晚辈大成,再来请前辈赐教。”
“好,好,归云有你这么个徒弟也算不枉此生了,以后若有什么困难便来青云山找我。”
“是,谢前辈,晚辈告退。”
修道之人真是爽快,说走就走,我们再次乘风下山,好不惬意。
既然能说话了我自然不愿憋着,刚想和云深聊几句,就见他珍惜的抚摸着我的伞骨,庆幸的说,“伞,以后在旁人面前你可千万别说话,万一被人当成妖物抓走了怎么办。”
好小子,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你是师父送给我的,可千万不能有事。”
……你走!

【五】下山历练如我所愿
我们到达的第一个小镇,叫望月镇。
下山后我才知道修真者也是会吃东西的,只是因为修炼而变得清心寡欲连带着口腹之欲也寥寥无几。
但像人家青云这种大门派都有专门的厨房,而云深这种无门无派还师死早的就……
“云深,你能少吃点吗,再不济,你吃相能优雅点吗?别人都在看你啊!”
“我知道啊……呼哧呼哧……可是**好好吃!我,我都好些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卧槽年纪一大把了你卖什么萌,路边摊这种你都能吃成人间美味?再说了你没钱你知道吗!
突然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向云深面前的蒸笼,不顾**的热度迅速的抓走几个,可惜云深更加迅速的抓住这只手,顺着纤细的手臂看去,竟是个不大的孩子。
“你干嘛拿我的**?”
小男孩抿抿嘴,然后一口咬上云深的手背。
这点力道之于云深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我赶紧提醒他,“快松手!”
云深下意识松手,我又提醒,“追上去!”
他听话的抓起我就追上去,嘴里还喊道,“诶你别跑啊!”而后又小声问我,“为什么要松手啊,他根本咬不痛我。”
“你傻啊,你不借着抓小偷的名义怎么顺理成章的走?自己没钱不知道?”
“……”
“行了还真追啊,稍稍落后点跟着就行了,据我估计这种情况多半是有故事的。”
“哦……”
没受过现代电视剧的荼毒就是不行,我向他解释,“这娃抓了**后不往自己嘴里塞反而装好逃跑,肯定是给别人带的,比如什么重病的母亲啊年幼的妹妹啊之类的。”
说话间跟着男孩到了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草屋,男孩往身后看了看没人,这才走进去,在杂乱的稻草下翻出一个孩童,看那样也才三四岁。
嘿,还真让我言中了!

【六】情节发展如我所愿
故事发展到这里,云深立刻用一种暗含钦佩的眼光看我,眼里满满的都是“前辈果然料事如神”。
男孩正在给孩童一点点的喂**,冷不防背后有人说话吓了他一跳,“原来你是为了给妹妹找吃的。”
男孩转头一看是云深,抱着孩童的手紧了紧,“他不是我妹妹。”
“……啊?”
“他是我弟弟。”
“……都差不多,差不多。”
二货,我说了个妹妹就一定是妹妹了吗!
男孩又抿抿嘴,“抢了你的**,对不起……”
“这没什么,”随后从怀中抽出了……卧槽居然抽出了两张银票!“这些给你,记住以后可不能再去抢别人的东西了。”说罢便转身走了,潇洒之极。
我暗戳戳的问,“你哪来的钱?”
他很无辜,“之前在青云山时孤阳子前辈给的啊,说我历练时或许用得上。”
……历练是什么鬼,这明明是公费旅游!
身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驻足回眸,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他脸红红的,举着那两张银票,“公子,我,我不能要。”
云深很疑惑,“为什么?”
男孩鼓了鼓气,“爹教过我,无功不受禄!况且我还偷了你的东西……”
当一位修道高人下山时欲救济一个孤苦无依的孩童而这个孩童却不愿接受物质帮助时,合理的发展应该是……“云深你不收他为徒?”
“我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难道你不觉得他骨骼惊奇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并且很对你的眼缘吗?”
云深闻言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牵着弟弟的孩子,半晌恍然大悟,“果然是个修道的好苗子伞你的眼力真好!”
咳咳过誉了,我也只是套路比较深。
“可是收弟子也没什么用啊。”
我决定摆正他这种错误的世界观,“怎么没用了?我问你,你最想打败谁?”
提到梦想他肃了表情,“孤阳子前辈。”
“那你知道青云的创派祖师青云子有多少个徒弟?十个!可如今只剩下这一脉!”
“!!!”
“所以懂了吧?”
“???”
“意思就是你也收徒开山立宗建派,这样一来如果你一直打不过孤阳子——别瞪我,年龄和资质在那摆着呢——你就可以让你的徒弟和他的徒弟继续比,怎么着你这一脉也得有一个赢过他的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在有生之年打败了他,可却****,谁还会记得你打败过他?”
云深沉思片刻,“有理,”然后转向男孩,“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
男孩,“……”你一直自言自语的在说什么,而且我没答应你吧喂!
“你叫什么?”
“……大宝,”然后又怯怯地问,“如果我答应,我弟弟二宝也能去吗?”
云深审美不高,但也有那么点审美,“可以,不过这名字算作小名吧,”他又沉吟片刻后胸有成竹道,“以后你就叫云大,弟弟叫云二。”
我,“……”
云深意气风发,似乎已经透过云大看到了未来他打败孤阳子为师父完成心愿的希望,“好,以后你就是我……呃,我们叫什么宗派?”
云大,“……”
我默默提议,“你师父不是叫归云吗,就叫归云派吧……”
云深很兴奋,“好,我们就叫归云派!云大云二,跟为师去找你们剩下的八位师兄弟!”
我,“……你之前收过八个徒弟?”
“没啊,你不是说青云子前辈收过十个吗,我也要收十个!”
“……你开心就好……”

【七】如此落幕非我所愿
兜兜转转公费旅游了好些年,归云派弟子还是没能收够十个。
天赋异禀适合修道的人哪有那么多,就算有,大都也让大门派收去了。
看着云深的宗派一年年的壮大我内心既是欣慰又是焦躁。
没白对这孩子好啊我也变成了归云派上上下下都尊敬的伞灵。
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21世纪?
都能说话这么久了变个人身会死?
于是我沉默着暴躁了很久。
“伞你最近情绪不太好?”
“云深,咱们去趟焚香谷吧。”
“在他们谷内抢人不合适吧……”
“……我是说你去求切磋,然后等对方使出八荒玄火时我再嘲讽一波让烈火精元烧烧我没准我能变成人身也说不定!”
“那要是还不行呢?”
“接着去天音寺!我一定要变身成功!”
“……”
于是将宗派之事交给云大,我们再次踏上切磋之路,唉,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如我所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