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于上官云楚,在他人生的廿栽中,最痛恨的是与谢长留比邻而居。
从此陷入了被不断比较的黑暗之中。
若是说起家境来,其实是谢长留家更好些。谢父早年亦是小城的传奇,文武双全,先中文榜眼,
后中武探花,他成亲那天,来捣乱闹事的女人一拨接一拨,有看到当时盛况的人描述说,“我长那
么打从没看到过那么多女人。大姑娘,小媳妇,连天音寺的小尼姑都来了好几个!”
本来就家世而言,或许应是谢家更重视家教。说来谢长留也算是早慧,可他那文武双全的老爹却意外地
没有从娃娃抓起,反倒放任他三心二意,为此,家族中几个族长对此痛心疾首,“慈父 多败儿啊!”
而另一厢,上官云楚的爹,是个不择不扣的杯具。
想当年,论武艺其实还胜谢家老爹一筹,可他偏生有个说来不雅的爱好,吃炒黄豆。
于是,眼看胜利在望时,他对着主考官放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屁。俗话说,响屁不臭,臭屁 不响。
可他这个屁是又臭又响,当即,主考官吹胡子瞪眼,“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好吧,从武不成,可他还有文呢。好吧,其实他的答卷得了最高分,没考中 的原因也并非考官
徇私舞弊,而是,他忘了写名字,所以,那一年的状元从缺,谢家老爹拿了 榜眼。
所谓,往事不堪回首,上官老爹自己输给谢家老爹,便想利用儿子扳回一局。
上官云楚开始学琴的时候,谢长留还在家门口捉蚱蜢。
可上官云楚同谢长留上街时路过就关,他却频频回望。
当时上官云楚笑他,“你小小年纪,却有这许多粉头,你成亲那日,也想让全河阳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俏尼姑
伤心吗?”
哪知谢长留却说,“她们弹错了音,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当面说,所以我转头示意。云楚,别人是否在
意我不管,可你这,算是吃醋吗?”
上官云楚未料及谢长留这般问他,登时满脸通红以袖掩面,“你,你又 没学过琴,怎么听得出?我爹
喊我打酱油我先走一步——”
弱冠那年,上官云楚毫无意外入了青云门,而谢长留却跌破所有人的眼镜,——他选择了合欢
派。
在青云 山修行的那些日夜中,上官云楚偶尔会收到谢长留的飞鸽传书:有时是一朵风
干的花,仔细嗅有淡淡的清香;有时是一对古旧的铃铛,起风的时候铃声清
越;有时是一个干瘪的莲蓬,可剥一粒放在最终,却是微苦的甜糯;…。
也有初入门的师妹问上官云楚,这个总给他写信的谢长留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旧时友。”上官云楚总是这样回答。
可师妹们却说,云楚师兄说起谢长留时,连笑容都噙着满满的温柔,“谢长留一定是师兄的心
上人吧!”
怎么会是心上人呢,谢长留这个人最讨厌了,脾气臭又性子冷,一定是因为寂寞才给自己这个儿时
玩伴写信打发时间的吧。
谢长留的最后 一封信,是在三个月前。信中说,他要去死泽猎取鱼人的鳞片做一件特 别的东西给
他,在元宵那日。
平常三天两头一封信的,可这会一连三个月毫无音信,大约是有了心仪的姑娘所以把他 这个儿 时玩伴
抛之脑后了吧,只是,为什么他的胸口这般闷。
元宵。
上官云楚随着人流走,看到有卖花灯的,便停下细看。
看到兔子灯,他想起谢长留曾经养过的兔子,那会他故意说想吃烤兔腿,于 是过了几 日那只兔子便真的不
见了,后来谢长留给他一个红木食盒。
看到莲花灯,他又想起谢长留寄给他的那个莲蓬,那样甜糯的味道,好像就在 齿间。
可最后,上官云楚只挑了盏最普通的红灯笼。付钱的时候,卖灯的姑娘硬是塞给他一个莲花灯,“公子,元
宵节放河灯会心想事成的。”
顺着人潮,一路点亮,到了城外的河边,众人仍不甘心,一盏盏都投到河里去。然后看着光点漂着,圈圈
晕晕,痴男怨女偷偷许愿,很多人。
“灯要放平,手要轻。”清朗的声音从背后淌出。
上官云楚一转身,便看到谢长留俊逸的脸孔,修眉朗目,微笑。
“为何只收到你自死泽寄出的信,之后便音信全无?”
谢长留不答,手中竟也是一盏莲花灯。
放下水,并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