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曾经以为,只要改了名字,就可以重新开始,后来才明白,如果性格不变,那么不管改再多次昵称,也依然会回到原处。
【一】
和东篱认识是在一个阴雨天的午后,我惬意的抱着红茶盯着电脑里的焚香远远铺一地业火,业火尽头骑着枣红小马的字母君瞬间倒地,这是我为数不多兴致盎然的恶作剧,无聊的时候喜欢杀一些工作室的小号。
对于我这种手残操作残的无脑流来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从倒地的尸体上找到一点儿存在感了。
旁边挂着五鸟的公狐狸扬手一声口哨,召出两只巨壮的大老虎,然后鄙视的丢给我一个撇嘴的表情,气质翩翩的开口,幼稚!
我并不回他,只站定不动静静的看着,谁叫人家是烈山呢!况且,还是个有着+12武器的大烈山。
我从未觉得有着一张天然弱受脸的狐狸也会如此好看,只见他原地跃起,拉开手中弓弦,同背后三道残影停滞空中数秒,利箭齐发,水中的白鹤瞬间倒地,那英姿在我的眼前漫开,如同天神降临。
后来很久,那样的身影在我脑中扎根驻足,挥之不散。他成了我眼中唯一的烈山,帅气的无人能比。
天界不知名粉色的小花开满地,我在他不远处的花树下左右挪动,寻找合适的角度准备截些美图存起来,突然,眼前红光一闪,屏幕中的角色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摔倒在地,我赶紧按下F10,看到不远处一对人影已经打的难舍难分。
左下角是东篱的留言:傻缺,快回城!
我苦笑着点了复活,带足化身变幻成元灵一路冲向战斗区,还没到跟前头顶的感叹号亮起,东篱要求与您组队,我想都没想点了确定。
【组队】东篱:回城!!!
我看着他空掉的血条再度饱满,无奈的按着回城符,满心不甘问他,干嘛回城!
他一句你打不过将我堵得面色绯红,我看着他头像底下满满一行半的有利赶紧点了添加好友, 然而他并未同意,只一个加速幻化成狐窜了出去。
【组队】扶苏:坐标。
刚想在组队里喊东篱添加好友的时候,我被突然出现的扶苏惊在了原地。
【二】
扶苏是我跟我玩了一年多的男票,今天是我们分开的第三十五天。
他的名字出现在队里的一瞬间,我像被蜂蛰了一样以一种连自己都觉惊讶的速度退了组。然后飞一般下界赶紧逃离。
要嫁给他的前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强登他的号过本。
登陆界面刚转变过来,他头顶的对话气泡就闪烁开来,我好奇着点开对话,是一个叫荷华的妹子,她发着微笑的表情说,老公,回来啦!
我一瞬间呆滞在电脑前,双手僵硬的像千斤重的石头,我们一起一年多,从未吵过架。
他待我极好,石头天罡什么的都先是紧着我用,深更半夜不睡觉就因为我无意中说了句做生产真烦,出了新时装一定第一时间买给我,我生病怕我忘记吃药他自己定了闹钟顿顿提醒,早中晚三顿饭他再忙也会叮嘱我要好好吃饭......
我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背着我跟别人暧昧,我不相信我们一年多的感情就这样无声的破碎,我颤抖着双手点开他的资料,伴侣那一行后面偌大的荷华两个字将我心中残存的唯一的侥幸击的粉碎。
拿出手机,解开锁屏,我将手指停留在存有他电话的那行,半响没有动作。
前段时间,他还在桃花谷向我求婚,那天的桃花开得无比绚烂,四周的绵绵细雨仿佛都变成了粉色,空气中到处都是甜甜的味道,家族满满13个人将我们围成一个圈,他着了我喜欢的白色圣诞跪在我身前,肩上的丝带随风而动,世界上是他发的天启,那叫人满心膨胀的求婚,让我手足无措。
他说,晚晚,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还算不上爱,但是远远大于喜欢。如果诛仙明天倒闭,我不想今天还有什么遗憾,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在这虚拟的世界里相互扶持,细水长流。
眼前一朵桃花花瓣打着旋儿在我眼前飘落,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望着他明亮的双眼,那里面倒影出我的影子,嘴角上扬,我想我是幸福的,不然为什么忍不住要开心。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的14号,那是我的生日,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我都准备好再过二十七个小时后为他描眉画唇,身着红妆,然后在众多好友的祝福里嫁他为妻,与他不离不弃,他却送了这么大一个礼物给我。
电脑里的怀光歪着脖子看着地面,一脸执着,时不时仰起头左顾右盼,来来往往的玩家依旧行色匆匆,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时候有一个人在难过,也可能,就算有人知道,也并不会在意吧!
我想起不久前箐芝发给我的Q截图,说她们群里有一个妹子炫耀别人送给她的新雪琪时装,截图中的玩家叫,扶苏。
箐芝和我一样,是个懒货,只知道截图逛地图,从来懒得做细节过本,连2030这种丝毫没有难度的本也是没有人带就不过的那种,我常常笑话她,叫她蠢天华,她气不过回我,傻阿香。
我曾经一度忧虑这蠢货明明人比花娇,却为何总是嫁不出去,她每次都三两拨千金,一句真爱难求轻描淡写的将我挡回去。
我本想拿截图去质问扶苏,最后想想,又放弃了,说不定是误会呢,毕竟我们一起这么久了,我应该相信他。却不曾想,我的相信换来的,是他的背叛。
我将电话重新锁屏,放到旁边,从桌面的记事本里,将他的账号密码删除,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果然是一对好名字。
感情本来就是一件脆弱的事情,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一年的时间,将我们所有的相濡以沫冲击的四散飘零,同雨同舟后,便各自散去。
【三】
扶苏找我解释的时候,我已经走寻宝换了身份,他每天在世界上刷灵犀,大致意思是我误会了,要我听他解释,一开始我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极端了,完全没有给他澄清的机会,就武断的判他**。
然而碰巧那几天工作上的事情比较繁多,我去外地出差了一个星期,再回来,世界上是恭喜扶苏与荷华结为夫妻的公告。
我混迹在人群中看着他们客套的喧嚣,自嘲的笑个不停,无话可说,所有的愤怒都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我才没有力气去与他争辩,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喜欢他。
再次见到东篱是在演武里。
我的小霸王破电脑年代久远,慢慢的越来越跟不上诛仙的频率,勉强进个演武卡的不要不要的,每次光是进入副本都要一分钟多,进去后最好还得F10,不然一步都走不动。
害的我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领,只能照着右上角的小地图摸索着方向前进。
【当前】东篱:傻缺,过来!
看到东篱发出的信息我还是蛮惊讶的,却也没有多想进入组队,向着小红旗挪了过去。
设置好天人合一后我不满他对我的称呼,嘟着嘴反唇相讥,蠢货,以后不要叫我傻缺了,多丑的称呼啊!
他却不以为然,牛头不对马尾的问我,上次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不想提起过往,就敷衍他说,临时有点事儿,出门了。
他也不再多问,安静的打着水晶,我纠结半天开口询问,那天我走之前,和你组队的扶苏是你朋友啊?
他话不多,回了我个恩便不再多言。
出了演武我直奔飞天仙子,这真是一个怪圈,逃来逃去居然还在这个圈子里。虽然很久后,我知道了当时从荷华那里知道,当初是她私自趁着扶苏不在自己结婚先斩后奏,但是既然他们已经重新办了婚礼,也就识趣的不再提起。
从那以后我处处躲避着东篱,每次都以一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拒绝着他所有的邀请,他似有所察觉将我堵在仓库门口,
:旧词你怎么回事?明明闲着没事怎么不去副本?
我心虚的在家族里喊:百纳,快来冒充我老公,帮帮忙。
百纳是家族里唯一一个破军,听说最近被现实女票甩了而总在家族抱怨现在的妹子现实,看到我的求助他轻佻的回我,哎哟,我们的高冷美女也有求助别人的时候。
我窘迫的翻着白眼落低姿态,我以为我换了身份就可以从容的面对过往,却不想紧紧因为他是扶苏的一个朋友就将我逼的不知所措。
:拜托,这会儿就你闲着。你就帮不帮吧!
不一会儿,百纳扛着他那把巨无霸大刀出现在我面前,老婆,走去兽神了。
我尴尬的朝着东篱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老公喊我副本了。
还未等我抬起脚,东篱就消失在原地,我看着他消失的残影呼出一口气,对百纳说声谢谢换去流波。
刚到龙王庙就收到东篱的留言,他说你要不想跟我玩儿就直接跟我说,没什么的,只是别随便叫别人老公。
我看着这句话斟酌了半天,终是止住了要解释的话语,或许,东篱和扶苏只是一般的朋友,不然怎么都不见他们一起副本,我被自己的小题大做搞的一团糟,想了想又回他,副本等我。
慢慢的我懒于去副本做任务也因为东篱的陪伴而变的勤快起来,虽然都是酱油,但是却一扫之前的阴郁,每日玩耍的还算快活。
【四】
进入东篱所在的Q群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喊我起床上班,问我要不要去他们的群聊天,说他们有一群现实关系很好的朋友,想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我急着洗漱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好,就扔掉手机去准备上班。
到了公司忙忙碌碌大半天,直到午饭的时候才想起来要跟群里的各位打声招呼,翻开Q我恭恭敬敬的发了句大家好,等待他们的欢迎,半响群里毫无动静我才意识到会不会扶苏也在群里。
我发了私聊给东篱,扶苏不会也在群里吧?
他回的很快,他说你是向晚?
事已至此,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底儿,我不知道怎么回他,我想说我本来以为你们不过游戏里普通朋友,我想说起初我不想跟你一起玩儿的,我想说跟旧情人的朋友玩算怎么回事嘛,我想说很多很多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只一心点了退群然后想要拉黑他独自躲起来。
他并不给我机会,接着发过来一长段话,我急急忙忙大概看了一眼看不真切,大概意思是今天早上刚拉我进群的时候扶苏就找他了,说这是我的Q,问他我在游戏里叫什么,问我们是不是要结婚......
我看着这些只问了他一句话,我说,你们是不是现实的朋友?
他很久回了我一句是,我便毫不犹豫拉黑他的好友。
下一刻他着急回了电话过来,我不接,他就一直打,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只漂亮的大白狐狸和一只歘(chuà)噻的焚香相依而立,背后是流波粉色的天空,漂亮极了。
我把电话调至静音,待到他不再拨过来,赶紧设置了黑名单,那后半天我一直浑浑噩噩的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好我们并未有太多的牵绊,这样趁早分开,挺好。
大抵每个人玩游戏的方式都不一样吧,有些人分开了依旧是朋友,而我却特别倔强,一旦分开,连见面都觉尴尬,这场赌博从一开始靠近便是我败,无论拿什么作为筹码终不能翻案。
我将一切有关东篱的图片全部换下锁在了空间最深处,设置了只有自己可见,闲暇之余独自翻开沉浸在过往中,不再触碰现在唯一能与他正面接触的游戏。
三个月后的一天,窗外的玉兰花开的灿烂,丝丝香气扑鼻,我正在阳台嗑着瓜子惬意的晒太阳,手边电话震动,微信里传来箐芝的信息,旧词,晚上9点,我结婚。
我正犹豫着想要以一句新婚快乐打发掉,想一想有点儿太敷衍,于是想着不然从红包中抽出九十九块九毛九发过去祝那货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她接着说你要不来劳资就跟你绝交,将我所有侥幸重新塞回脑壳儿,我拿着手机看向远方,扬声器里传来张靓颖脱俗的声线,
好吗,一句话就哽住了喉
城市当背景的海市蜃楼
我们像分割着一整个宇宙
再见都化作乌有
......
【五】
晚上9点,重新站在河阳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游戏里正是白天,头顶的阳光不算刺眼,整个河阳城被大红的玫瑰花瓣笼罩,月老旁边叫愫恩的矮子主持着婚礼,两旁尽是前来恭贺的道友。
我看着这场景突然鼻尖一酸,芝芝,真好,你终于找到你的幸福了。
就在我伤春悲秋的感怀的时候,头顶传来百纳的交易,我瞪了他一眼拒绝掉,他却是不厌其烦说,玫瑰,我们去撒花!
我瞅了瞅箐芝,看她忙的前后左右站位置回答问题,根本顾不上我,就跟着百纳去一条线挨着一条线的撒玫瑰去了。
我从1到7,他从8到15,刚撒完看到东篱密着我说,旧词,你终于回来了。
我装作世界信息翻滚太快忽略他,换到九线若无其事的继续观礼,他却是不依不饶一直问我在哪里,我看的烦躁直接屏蔽了他,明明刚上线那会儿看他不在的,怎么一会会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婚礼进行到一半,箐芝告诉我换地点去神域了,我跟着大部队磨磨蹭蹭的走在最后面,没办法,电脑太卡冲不到前面去,点开飞天仙子的一瞬我看到了站在后面的东篱,他走上前挡在我前面,身上穿的是初见时穿的灼华装,脚下步步生莲。
我说,就这样吧,然后赶紧传去神域,我怕我再多看一眼会难过,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境波涛汹涌,我们曾经都很好,可是现在连一句问候都怕是变故。
之后的日子里,没有东篱,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死泽的阴雨中,所有的矫情和懒惰都在分别后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没过多久,我与百纳挂了名,这竟然是我游戏以来唯一一次婚礼,婚礼并不盛大,结婚那天东篱邮寄给我一套婚纱,他说,你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走。
我明白,我们是真的结束了。
【六】
整理这些的时候,百纳在家族里欢迎新人。
【家族】百纳:欢迎大辰皇加入~
我按下G键,看到倒数第三行的仙辰皇惊蛰,想起前段时间箐芝告诉我,她在七脉会武里被一直大辰皇英雄救美的事情,那个辰皇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家族】旧词:呀,欢迎欢迎,芝芝你挖的墙角好大哈~
【家族】箐芝:额......他就是个坑.....
【家族】惊蛰:你才是坑,坑货,坑坑。
我看着他们互相斗嘴,总算安心。从箐芝结婚起,我就一直担忧当初主持她婚礼的愫恩和她老公以喻关系不正常,所谓旁观者清,每次看到箐芝一个人站街发呆我都忍不住想要劝解,别那样委屈自己。
可那货完全不理会,我看得清楚,她告诉我他们是朋友的时候字里行间有多苦涩,却也不好开口,毕竟,愫恩和她,也是朋友。
【家族】百纳:词词媳妇儿,我们去T6吧。
【家族】旧词:好啊,芝芝一块儿去吧,家里还有人要去吗?
就算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不想单独面对百纳,感情这种事情,就算明知不可能长久,也无法随意控制。
【家族】箐芝:好。
【家族】惊蛰:坑坑跟我去就好,不给你们当电灯泡啦。
我不好再说,跟着百纳报名T6,然后在心中狂喊,你们倒是当啊,求你们了。
箐芝的离婚是我意料之中的,她离婚那天,百纳悄悄跟我说,词词,如果有一天你跟我离婚,我就再也不玩游戏了。
思绪良久,我回百纳,我们想要和别人制造牵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你在窥探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窥探你。信息发过去如石沉大海,他久久不语。
面对这样的百纳,我无言以对,毕竟只是游戏,经历过这些以后,我再也不想将感情随便给予,我疯狂的砸装备做细节,不再轻易依赖。
一个月后,我点了离婚,百纳将号挂上寻宝,我随后也离开了游戏,箐芝大骂我冷血,我说你们结婚我再来,后来再也没能回来。
【七】
曾经我也年轻气盛,觉着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努力去实现,就能改变,生活就会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命运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不管你怎样挣扎,它都会画地为牢,将你紧紧的圈在里头。
你的努力,所谓的改变,其实都在命运里。
就像钟摆,它只有向左,向右两种可能。作为钟摆,它可能很努力的让本来向左摆动的自己向右摆,最后终于它按照自己的意愿向右摆动,它以为这是它努力的结果,其实,这只是作为钟摆提前就设定好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居中,而那是万万不能的,除非钟摆坏掉,那是生命停止的状态。
我认命,将所有在这个即使虚拟却似缩小化社会的游戏里的情绪收回,侧重现实,当做命运轨迹的运行,不再纠缠。
我认命,将所有在这个即使虚拟却似缩小化社会的游戏里的情绪收回,侧重现实,当做命运轨迹的运行,不再纠缠。